第87章 第八十七章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这夫妻俩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在苏母面前讨不了好, 还是有些怵屋里的张大山和武建国,最后面色讪讪的离开了,走之前中年女人还道:“瞧你说的什么话, 我们要真是对小白不好,也不会养他这么大,算了, 跟你也说不通, 等小白回来麻烦跟他说一声, 他姑姑姑父过来看他了, 我们住在人民招待所。”

说完就走了,夫妻俩手里拎着破包,身上穿的也不好,但面色红润,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。

张大山比武建国有些心眼,中午吃完饭走的时候跟苏烟道:“这两天你和伯母就少出门。”

不是他多想,就像苏烟说的那样,楼斯白下乡两年多,也没见收到家里一封信, 更从没回家过一次,可见他和将他养大的姑姑姑父关系一点都不亲近, 甚至可能有些恶劣,楼斯白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, 他一个关系平平的都能帮忙至此,更别说家里人, 肯定是这对夫妻不是善茬。

嘴里这么说着, 张大山在心里还想, 这几天多来苏家看看, 楼斯白和苏伯父白天都不在家,光苏烟和苏伯母两个女人还是不怎么安全。

苏烟对他点点头,“好。”

心里也有些头疼,她结婚后就没打算将楼斯白的姑姑姑父当成亲戚走动,虽然以前楼斯白养在这夫妻俩名下,但真正怎么回事也只有楼斯白自己心里清楚,要她说,也是楼斯白奶奶当初性子太软做不了主,总觉得楼斯白年纪小需要寄养在别人家里,她确实疼楼斯白,所以选了自己闺女家,想着在闺女家她至少还能做点主,要是养在几个儿子身边恐怕只能看媳妇脸色。

而事实也确实如此,但住在别人屋檐下总是低人一头的,以至于养成了楼斯白沉默内敛的性子,遇到事总喜欢藏在心里不说,别人对他释放一点点好,他就恨不得加倍还给人家,就像当初她只不过给了他一个馒头,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她弥补回来。

表面看着冷,内心比水还柔软。

苏烟觉得原著中楼斯白作为男主,比肖成军能忍,也很大程度是因为刘晓娟照顾残疾的他,所以一直忍了下来。

但苏烟不是楼斯白,如果这对夫妻不来招惹她还好,她可以当作陌生人来对待,但如果来招惹她,也别怪她不客气。

苏母说楼斯白和教授出去开会了,也不算假话,不过当天就回的,晚上八点多的时候,楼斯白就回来了,一身疲惫。

苏父苏母都已经回房睡下了,苏烟出来给楼斯白睡,我给他下碗面就行。”

屋子里传来苏母的声音,“橱柜里还有卤好的肉,我晚上做菜留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楼斯白去卫生间洗澡,苏烟在厨房里忙活,苏母知道楼斯白今天回来,都提前备好了面团,苏烟揉了揉,面团松软一点后,用菜刀削成长条状放进煮沸的锅里,然后又在锅里打了两个蛋,起起伏伏,最后快要好的时候放了几根青菜叶子。

面好捞起来,然后将卤猪头肉倒进面里搅拌,最后添上青菜和鸡蛋,绛红色的面条和卤肉,白白的鸡蛋,还有碧绿色的青菜叶子,颜色对比鲜明,一看就知道很好吃。

苏烟将一大碗面端到桌子上的时候,楼斯白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,苏烟催着他赶紧吃,然后转身又去洗了一串葡萄。

葡萄算是这时候最便宜的水果了,这边还看到有人家在院子里种这东西,这边卖的都是青葡萄,不是后世那种又大又圆的紫葡萄,青葡萄酸,全家也就苏烟能吃的下去。

楼斯白坐在桌子前吃面的时候,苏烟就坐在一旁支着脑袋看他,顺便往自己嘴里塞一颗葡萄。

楼斯白吃一口就扭过头看她,还伸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,两人也不过才一天没见,就仿佛隔了很久似的。

苏烟看了眼他碗里的肉,朝他张开口,要他喂。

楼斯白心领神会,笑了,然后挑了一块大的肉喂进她嘴里,还问了一声,“好吃吗?”

苏烟也笑了,倾过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,甜甜道:“好吃。”

楼斯白心都化了,碗里的肉都没舍得吃,等苏烟吃完嘴里的就喂一块。

一碗平时十分钟就能吃完的面,愣是吃了整整半个小时,吃完两人刷了个牙,然后回房间睡觉。

躺在床上的时候,苏烟才想起来他姑姑姑父的事,本来想跟楼斯白说的,但看楼斯白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,苏烟也有些心动,直接闭上嘴,想着这么扫兴的事还是等办完事再说也不迟。

于是两人一个黏糊糊,一个半推半就抱在了一起,最后觉得动静有点大,还偷偷将竹席铺在了地上,闹到了大半夜菜消停。

等完事了,苏烟早就将这事扔到脑后,在楼斯白怀里睡的香喷喷的。

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,楼斯白已经去学校了。

苏母也没提昨天的事,她以为自己闺女昨晚说过了,她这个丈母娘再说一遍,那就有点讨人嫌了。

所以,苏烟怎么都没想到,在招待所没等到楼斯白的夫妻俩,又跑去机械厂家属楼去等人,楼斯白是个勤快的人,以前在知青点就能看的出来,从来就没有迟到或者早退过,就算平时生病也会尽量去上工,更别说现在上大学了,学的还是他喜欢的专业,因为住在外面,他每天都会很早就去学校看书了,苏母心疼他,家里经常备上揉好的面团或者包好包子饺子,让他早上起来直接

晚上他也经常回来的比较晚,成绩好,态度认真刻苦,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入了教授的眼,经常将他带在身边做实验,手把手的教他。

早出晚归的,以至于夫妻俩守了三天都没等到人,他们也不敢直接去苏家闹,这里是省城,苏父又是机械厂的主任,尤其是苏家人和楼斯白那个小媳妇不像他们侄子那么好欺负,加上那天在苏家看到的两人年轻男人每天都去苏家,他们就不敢上门闹事了。

所以等不到人的夫妻俩干脆找去了楼斯白学校。

一见到人,夫妻俩就开始哭诉,“你好狠的心啊,考上大学了都不跟家里了说,害得我跟你姑父天天都在担心你在乡下过的好不好,现在还娶了个厉害媳妇,一点都不懂事,我们上门连门都进不了,跟你那个妈一个样,白眼狼,我哥一死就转身嫁人,还把你丢下,要不是我和你姑父,你能长这么大吗……”

旁边中年男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,赶紧伸手拉了拉她衣服,还当是以前呢,怎么骂都随自己开心,现在这孩子已经考上了大学,而且还是省城数一数二的好大学,又有个有本事的老丈人,以后怎么样还真不一定,至少比他们家混的好。

他们这趟过来是想让他帮帮儿子,不是过来得罪人的。

中年女人被丈夫一拉,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中听,瘪了瘪嘴,干脆不说话了。

中年男人对楼斯白笑眯了眼,完全不见以前横眉冷对的刻薄样子,对楼斯白放轻声音道:“你姑姑也是担心你,气急了才会说这样的话,现在你过得好,我们也就放心了,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你,不过你姑姑说的也对,考上大学了怎么也不给家里写封信?都是一家人,怎么能因为下乡两年就生分了?今年过年可一定要回家,顺便把你媳妇也带回来看看,三哥要是知道了,肯定在地下也高兴的很。”

只字不提自己过来的目的,仿佛真的是个关心楼斯白的长辈。

楼斯白面色嘲讽的看着面前这对装模作样的夫妻俩。

中年女人还没从楼斯白脸上看到过这种生动的表情,至少以前不管她和丈夫说什么,她侄子永远都是低着头,脸上冷冷淡淡的,仿佛一个不会说话的树桩。

现在居然还能嘲讽的看着人,心里大为不快,“你这什么表情?我是把你养大的姑姑,当年你妈不要你,要不是我,你能长这么大吗?”

口口声声都是她将他养大。

可只有楼斯白知道,他在那个家里吃的永远都是剩饭,有时候连菜都没有,十一岁的时候就从他们家里搬去学校住了,每次回去连个房间都没有,晚上只能在客厅打地铺,而这些,都是他用父亲的一半赔偿金换来的。

所以在遇到苏烟之前,他真的很恨,恨所有人,恨他妈丢下他跑了,恨他奶奶为什么要带他去姑姑家,明明他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,还恨这对夫妻拿了钱还亏待自己,更恨他父亲为了所谓的责任和意气去救战友而丢了自己的命,人家的父亲保住了,他却没了家,而他的战友家里,给了一大笔补偿金又如何?给了他一份体面的工作又如何?如果真的关心他,就不会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,就不会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得到。

他将这份恨藏在心底最深处,任谁都没有发现,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愿想起这些恨,他们可能不知道,以前无数个夜深人静里他想跟他们同归于尽。

只不过最后,他不想和他父亲一样,轻视自己的生命。

苏烟说他是个善良的人,其实他内心很冷漠,别人怎么样他都毫不在意,但现在,他愿意为了她做个善良的好人。

因为这是她喜欢的。

楼斯白跟老师请了半天假,将这对夫妻带走了。

没有将人带去苏家,而是领着人去了国营饭店吃了一顿,最后和夫妻俩约定好,他给父亲战友写信提升表弟老丈人职位,换他们以后不再来打扰自己生活。

夫妻俩本来还想跟他哭诉日子不好过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了目的,很干脆的答应了,至于心里真正怎么想的,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楼斯白目送着人离开,然后转身回了学校。

而他,也确定去给父亲战友写信了,不过不是求人走后门,而是摆脱江叔叔将他表弟的工作撤了,还简单陈述了他姑姑姑父的为人。

这事楼斯白也没瞒着苏烟,他心里清楚的很,这对夫妻尝到了甜头后不可能会罢手了,今天给他们升职表弟老丈人,明天就是他表弟媳妇了,最后胃口越来越大。

这信还是楼斯白当着苏烟的面写的,楼斯白可能是没写过家信的缘故,写的信跟报告似的,苏烟给他改了又改,最后还添上他自己的近况,才让他寄了出去。

楼斯白的想法很简单,既然表弟的工作是江叔叔给的,那就由江叔叔收回去,他从来就不欠姑姑一家什么。

首都离这边有点远,等苏烟开学一个月了,才等到那边的回复。

然后紧跟着就是楼斯白姑姑姑父一家过来讨说法,直接被苏父叫来了雷叔叔,上次也是苏父不在家,才好心放过了这家人。

苏烟和苏父一个意思,明明白白告诉这家人,现在楼斯白有人撑腰,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人。

这次夫妻俩带来了自己亲闺女女婿,一上门就大声骂,“你们这家白眼狼,要不是我们一家,他能长这么大吗?明明答应好给我亲家公升职,转头就卖了我们一家,还把你亲表弟的工作罢了,你们让楼斯白出来,不然我们不会走的……”

吵吵嚷嚷个不停,一副不同意就不走的样子。

旁边还有个年轻女人在起哄,“楼斯白人呢?躲着不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

一家子找准了机会,专门挑在下班人多的时候。

楼斯白还没回来,倒是苏父在家,苏父二话不说就将门关上了,嘱咐道:“我去把老雷找过来,你们娘俩在家待着别出去。”

说着人就出去了。

人还在门口哭骂,苏烟一点影响都没有,苏母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,这算什么?以前厂里还有打群架的呢。

母女俩悠闲的在厨房里忙活着。

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楼斯白说话的声音,“你们别找我,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写信了,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,可能是父亲战友发现了表弟顶替我的事,与我无关……”

一听到楼斯白的声音,苏烟就赶紧去了门口后面偷听。

听到楼斯白甩锅的话,忍不住笑,觉得这家伙跟她学坏了,都会撒谎了。

楼斯白话一说完,外面就是一阵鬼哭狼嚎。

屋子里有苏烟,楼斯白便没放他们进去,冷眼站在一旁看,最后苏父雷叔叔带着几个穿警服的人过来,直接将一家子抓走了。

苏父怕影响不好,故意跟雷有为在门口大声抱怨,“唉,亲家公牺牲的早,当年小楼奶奶做主给了一半的赔偿金给这对夫妻,就是想让他们好好养小楼,哪知道这对夫妻干的不是人事,从小虐待小楼不说,还抢了小楼政府部门的工作,那工作可是他爸用命换来的。现在小楼好不容易混出头来了,这对夫妻俩知道了又过来吸血,还想让小楼父亲战友将他们儿媳妇父亲工作往上提一提,现在人家发现了以前顶替的事,将他们儿子工作撸了,还跑过来怪我们家不是,我才不惯着他们呢。”

“那肯定的。”

于是这一家子因为闹事,关了半个月的,最后怕他们不走,派出所直接将他们送回老家,这一家子既不是探亲,又不是出差,跑到省会这边来不符合户籍管理。

所以回到老家后,又被当地管理部门教导了一顿。

而老家这边,亲儿子因为冒名顶替的事蹲大牢了,没办法,他要是顶替的事工厂员工还没什么,但顶替的是政府部门的工作,这罪名有些严重了。至于儿媳妇那边,老丈人不仅没沾光升职,还因为这事不得不提前退休,女方见男人蹲大牢去了,二话不说就去医院将孩子打掉了,直接回了家,不跟他们过了。

这事在当地闹的挺大的,也因为这,本来还想去找亲儿子的楼母,听到这事后犹豫下来了,想了想后,决定等过一段时间再去。

而省会这边,武建国和张大山也跟苏烟一样去学校了,两人都是住校的,适应的很好。

1978年12月,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“对内改革,对外开放”的政策。

也就是这时候,苏烟在省城医院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