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第七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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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烟和楼斯白在家只能待四天, 苏烟外婆也知道苏烟他们回来了,第二天非要他们过去吃饭,几个舅舅姨妈也是热情的人, 尤其是知道家里出了两个大学生, 还跑去国营饭店买了几道大菜。

能在市里国营饭店工作的大厨都是有本事的, 或者说家里有厨艺传统的, 比如就听说南路口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祖上出过御厨,曾爷爷还在王府工作过。当然,现在是新华国了,算起来那些人都曾经是奴隶, 要拯救,不过本事还是在的, 那家国营饭店有好几道名菜,什么蒸熊掌什么佛跳墙,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法律,这些菜都在菜单上,当然一般人吃不起就是了,就算吃得起也不好找到食材。

不过听苏母说, 过年的时候国营饭店里就出了佛跳墙,只有几份, 他们家没抢到, 现在人越来越有钱了, 也不知道那些人的钱从哪里来的?

说最后一句话时,苏母语气里带着酸味。

苏烟想想,觉得应该是现在国家管的宽松了, 黑市那些挣钱的人变多了。

大舅从国营饭店买了红烧肉、老母鸡炖汤和烤鸭, 舅母和姨妈们又做了好几道荤菜素材, 一大家子分成两桌吃。苏烟和楼斯白作为晚辈,本来应该是和年轻人坐一起吃的,但今天他们是主角,所以分别坐在外婆左右,外婆年纪大了,吃不了太多肉,只笑眯眯给苏烟和楼斯白夹,鸡腿鸭腿好肉都是他们俩的,吃完后苏烟撑的肚子溜圆。

走的时候还给苏烟楼斯白包了一个大红包,几个舅舅姨妈也给了。

第二天,苏父苏母上班去了,苏烟则拉着楼斯白去百货商店买东西,要去学校了,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缺的,逛来逛去,最后只买了牙膏牙刷和洗脸毛巾那些小东西,大东西就算了,省城那边就有卖,现在买了反而不好带。

苏烟还带着楼斯白跑去找黑市,两人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,最后只能悻悻而归。

玩了四天,十一号那天,苏烟和楼斯白出发去省城了,本来苏父还想送他们,但厂里有事,苏父只好歇了心思。

不过这几天,苏父苏母跟厂里同事换了好些票,最后全都给小两口子塞上了,然后一人拎一个藤箱,楼斯白另一个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大蛇皮袋,里面是被子。苏烟手上拿着包裹,都是家里亲戚送的糖和麦乳精那些精细吃的。

苏父苏母将他们送上火车,这里到省城近了很多,只要一趟火车就行了,票前两天就买好了,上午八点到十点二十,时间很准时,苏父还联系了自己在省城的老朋友。

所以苏烟和楼斯白一下火车的时候,就有个戴着帽子的叔叔过来接他们了,这人姓雷,和苏父是发小,当兵退伍成了警察,立过几次功后调到省会来了。

苏烟和楼斯白乖巧喊了声“雷叔叔”。

雷有为知道两人现在考上大学了,笑得满脸褶子,“好好好”。

一连应了三声好,然后激动的搓搓手,一把接过苏烟手中的东西,“真有出息,先去叔叔家里吃个饭。”

苏烟也笑,甜甜道:“好呀,那就打扰雷叔叔了,我们东西多,还麻烦雷叔叔将我们送到招待所。”

雷有为犹豫,“也就两天,直接住我那里得了。”

苏烟摇摇头,“这次就算了,等我们安定下来了,再去叔叔家里玩也一样。”

怕雷叔叔坚持,苏烟转移话题道:“对了,雷叔叔,你知道这边哪里可以租房子的吗?我们想在外面租房子住,最好地方距离师范大学和工业大学都近。”

听苏烟这样说,雷有为就不好说什么了,想了想道:“我对租房不太了解,这边租房子的不多,房子应该是有的,回头我帮你去问一问。”

“好”

路上,苏烟又问了人几个问题,都是关于省城的风土人情,楼斯白话比较少,一般都是雷有为问他,他才回答几句。

雷有为先将苏烟楼斯白送到市里的招待所,有他在,苏烟和楼斯白省了很多力气,也对这边的公共交通有了个大致的印象。招待所里有单人间,不过要贵一块钱,苏烟和楼斯白最多也就住两天,干脆花了这钱,将东西放下后,苏烟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红糖、一瓶水果罐头和一罐麦乳精带上。

去人家家里做客总要带点东西。尤其以后他们要在这边待上好几年,总得打好关系。

雷叔叔家离这边不远,住在派出所后面的家属楼,也是筒子楼的样式,不过没有苏烟家里大,毕竟是派出所没有机械厂富有,而且苏父是厂里的二把手,和雷有为比起来还是要厉害一点。

雷叔叔结婚晚,家里两个孩子,老大是男孩,正在上高一,小的那个是女孩,还在上四年级。

雷叔叔妻子今天也没去上班,正在厨房忙活,两个孩子还没开学,也在家里,苏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,陪着雷叔叔在客厅说话,然后又跑去厨房帮忙。

楼斯白则去了房间教雷叔叔大儿子学习,楼斯白考上工业大学的事,他们家早就在几天前听苏父在电话里说了,工业大学可是省城里排行第一的好大学,省城人感触尤深。

雷叔叔妻子是个和善性子,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人,苏烟和楼斯白客客气气吃了一顿饭,然后坐着聊了会儿天就走了,没有留下来吃晚上。

从雷家出来,苏烟和楼斯白没有直接回招待所,而是转道去了房管所,刚才吃饭的时候苏烟问了一些情况,这时候买房子有点困难,大多都是将房子放在房管所那里当经租房租出去,变相的也算是国家的产物了。

苏烟和楼斯白找到了房管所,苏烟在兜里揣了糖果,进去后给里面的员工一人几颗糖,然后说了自己的要求。

员工听到苏烟和楼斯白是去年考上的大学生,脸上瞬间露出笑,看他们还懂事的拿出糖,态度就更好了,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拿出一本册子翻开看,“你们要是想租的话,也有,城北街那边比较适合,距离工业大学走去也就十几分钟,离师范大学就更近了,七八分钟的路程,师范大学比较小,从大门到教学楼也就两三步。”

不过,说到这里时却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道:“就是这房子有些贵,在市中心的位子,别的租房是筒子楼,一年二三十块,这里有三处,一年最起码要七八十,没办法,这是独栋的,还有院子,最小的那个一年也要七十二块。也有适合的筒子楼,你们要不要看看?”

苏烟和楼斯白对视一眼,楼斯白做主道:“先带我们去看看吧。”

“行,趁现在有空,我带你们去看看,路不远。”

男人说路不远,还真的不远,应该是这时候城市还没有规划建设好,市中心活动的地区并不大,也就走了十五六分钟,男人就带着苏烟楼斯白到了北街这边。

既然在外面,有些话就好说多了,苏烟边走边小声问:“大哥,这里的房子可以买吗?要是买的话,需要多少钱啊?”

男人诧异的扭过头看向苏烟。

本来是看苏烟和楼斯白穿的体面,他还想着这是一笔大生意,没想到这两人还想买房,能买房肯定是真的有钱。

忍不住问了一声,“你们还想买房子?买房子可不便宜。”

苏烟底气很足的笑笑,“没办法,我男人读书好,他以后还想继续往上念,如果没意外的话,毕业后他还会考研考博,到时候应该会留校教书当老师,以后就在这边生活了,现在买房子也是为以后考虑,有个房子住心里踏实。”

男人深深看了眼旁边的楼斯白,刚才就觉得这年轻人气质好,现在一听这话,心里更敬佩两分,如今都恢复高考了,以后大学老师有多吃香可想而知,他家里也有孩子呢。

想到这里,心里起了交好的心思,便道:“买房子也不是不可以,就是有点复杂,国家现在管的虽然有点宽松了,但之前是不允许买卖的,至少公租房经租房都属于国家的,你要是真想买,最好买小一点的单间房子,大了有些打眼,今年恢复高考了,到时候来省城租房子的人应该会变多,最后很可能还会被收回去。”

苏烟没太听懂什么意思,什么公租房经租房,还有都买了为啥收回去?

她别的不懂,只知道后世房地产是个好东西,有人就是靠房子发家的。

苏烟偷偷扯了扯楼斯白的衣服,想问他的意见,楼斯白倒是听懂了,见状便道:“我们还是租房子吧。”

然后扭过头跟苏烟解释,“看上面的动作,恐怕最近两年要恢复买卖市场,到时候能选择的地方就多了,不着急一时。”

听了这话,不光是苏烟震惊,连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也惊讶了,“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?”

要真是恢复买卖市场,那可是要变天了,到时候别说买房子了,什么东西都可能买。

苏烟也惊讶,她记得自己好像没跟楼斯白说过这种话。她来自后世,如果没有差错的话,今年下半年就会改革开放了,然后建立四个经济特区,跟楼斯白说的差不多。

但楼斯白不知道啊,他说的这些话完全是自己猜的,还猜的那么准。

苏烟多看了楼斯白一眼,眼里带着崇拜的光彩。

她男人真厉害!

楼斯白看笑了,轻轻捏了捏掌心的小手。

苏烟和楼斯白去看了北街的三个租房,三个租房的位子比较接近,第一个是四合院样式,但里面已经住了人,只有东面的那间屋子是空的。第二个和第三个是单独一间房并院子,第二个要大一点,但路远,第三个在北街十字路口的位子,往前走一点就有家国营饭店和供销社。

苏烟看中了第三个房子,楼斯白似乎喜欢第二个,两个价格是差不多,楼斯白最后听苏烟的,两人很干脆的租了下来,动作很快。

中年男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爽快,本来还想带他们去筒子楼那里看看,附近也有筒子楼出租,不过见苏烟和楼斯白这么干脆,他也就不说什么了,笑呵呵带着两人去办手续。

办完基本手续也才下午三点多,苏烟是个急性子,拉着楼斯白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、买盆买米买调味料买各种各样的东西,大包小包弄到租房里去。

租房里总体是干净的,这里是经租房,房管所会定期派人来打扫修整,屋顶的瓦、墙壁的砖头都是好的,院子里也没有草,屋子里还有家具,床、柜子、桌椅、厨房……也不需要重新置办。

不过屋子里还是有灰尘的,苏烟和楼斯白将屋子打扫了两遍,这房子虽小,但有个好处,那就是院子里有一口水井,井很小,需要用绳子将桶吊进去取水。按照房管所员工的介绍,这原本是以前大户人家下人的房子,这一片地区的房子都是那家主人的,现在已经被拆的看不出原样了,只剩下几间临街的屋子留着租出去,至于这户人家的主人,早就在战争时候出国去了,所以这房子现在是政府所有,就算租房子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。

天黑的时候,苏烟和楼斯白将屋子锁好出去了,将自行车留在屋子里,徒步走回招待所,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吃了一碗面。

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上,第二天一早,苏烟就和楼斯白将东西搬到租房里去,今天有太阳,苏烟还将桌椅、床、柜子搬出来晒,被子也放在院子里晒,从家里带来了绳子,从墙头牵到窗户上,挂完被子还剩一大截。

苏烟在家里整理东西,楼斯白骑着车去房管所了,还有一些流程要走。

楼斯白上午十一点回来的,车头上挂着肉、猪蹄、排骨,还有新鲜的蔬菜,车后座是一口大锅,进屋看到苏烟就道:“过会儿柴应该就能送过来,一毛钱两捆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他神色有些严肃,虽说价格不算太贵,但楼斯白不是坐吃山空的人,之前在公社里他和苏烟都有经济来源,但现在进城读书,就是完全没了工作,总不能全靠老丈人和丈母娘养。

至于那笔钱,他和苏烟之前就商量好了,以后用来买房,非紧急情况不能动。

而他又不想委屈苏烟跟着他吃苦,不过楼斯白心里虽然有些着急,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在心里琢磨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挣到钱养家。

苏烟倒是不着急,今年过去后市场就渐渐放开了,到时候她会在课余时间挣点钱,比如在学校门口开一家服装店或者饮食店什么的,雇学校学生帮忙,能挣很多钱。

这时候的大学位置都很好,就在市中心的位子,不像后世的大学一般都在郊区,不怕没人来。

所以现在买起东西来,苏烟一点都不心疼。

干柴很快就被人送来了,拉了一板车的柴,差不多能用三个月,约好三个月后再送过来。

除了柴,那人还送了两个大木桶过来,也是楼斯白买的,总共付了两块钱,柴一块钱,桶五毛钱一个,有点贵了,不愧为省城。

百货商店也有桶卖,不过是小桶,一次装不了太多水,倒是适合用来取井水。

楼斯白将两只大桶洗干净,然后用绳子吊小桶,将两只大桶装满水拎回厨房,顺便将锅碗洗了,中午两人吃炒面,苏烟揉了一团面粉,不过没全部炒,而是留了一点明天吃,明天要去学校报名,早上起来吃面比较方便。

吃完饭苏烟将楼斯白买回来的猪蹄卤了,其他肉放在橱柜里,现在天气还很冷,倒是不怕放坏了。

楼斯白回屋子里整理东西,里面是一室一厅的格局,坐北朝南,中间是客厅,左边是房间,右边是厨房。

客厅和房间是连在一起的,中间隔着一道木门,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门,只能从外面进出。

没有厕所,公共厕所在街道后面,需要自己买马桶每天去倒,这点比较麻烦。

苏烟和楼斯白吃完饭后,两人就坐到院子里晒太阳,苏烟趴在桌子上给家里写信,还给周燕陈向东他们写,跟楼斯白商量着要不要送点东西给他们,“这次妈给了不少布料,送点给他们吧,我们也用不了那些。”

他们想要衣服的话,可以去商场买,也可以画个样式寄给苏母,去年苏烟的羽绒服就是自己画的样式,苏母找厂里员工帮忙做的,苏母厂里领导还觉得样式好看,大量生产了一些送到省城来卖,听说卖的挺好的,苏母还受到了夸奖。

楼斯白正拿着报纸看,是他今天去房管所拿的,都是过时的报纸了,但他看得津津有味,听了这话,想都不想就点点头,“听你的。”

头都不抬,态度有些不端正。

苏烟撅嘴,伸长脖子过去看,见他看得是报纸上的一则小故事,讲的是知青下乡的所见所闻,内容积极,瞥了一眼就没兴趣了,“这也太假了,哪个生产队这么富有?还连吃两碗白米饭,这人不是瞎写嘛,他插过队没有?”

哪怕是她和楼斯白,也不会顿顿都吃白米饭,更别说两碗了。

楼斯白轻笑一声,也不多说什么,看完翻了一面继续看,甚至晚上吃饭的时候手上都拿着报纸。

今天忘记买煤油灯了,苏烟和楼斯白晚上一吃完饭就回了房间睡觉。

外面天已经黑了,现在才晚上六点多,苏烟睡不着,躺在床上掰手指算,“报名应该不用太着急,咱们明早七点多起来也行,你先送我去师范大学,你自己再骑车过去,弄完我就自己回来,也不知道会不会发书开会什么的……”

毕竟上过一次大学了,基本程序她还是知道的,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军训,后世军训挺累人的,还会晒黑,这时候还没有防晒霜呢。

楼斯白倒是没她想这么多,而是突然问了一句,“你说,我也去投稿怎么样?”

声音不大,语气中还带了一丝犹豫,似乎在问苏烟意见。

苏烟以为自己听错了,扭过头看了一眼,“投稿?”

他吗?

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?

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,只要他不是去犯罪,苏烟都会选择支持,毫不犹豫鼓励道:“你要是去投稿,其他人还有饭碗吃吗?”

楼斯白听笑了,翻过身将人抱在怀里,低头亲了亲她额头,“淘气。”

苏烟好奇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,忍不住抬起头问:“你怎么会突然对写文章感兴趣?那你要写什么?现在文章不好写了,要不你写小说吧,跟金庸一样,写武侠小说,主角快意恩仇”

越说越有兴致,小嘴叭叭叭个不停,脑海里都忍不住幻想以后楼斯白成为大文豪,然后那些小说都拍成电视剧爆火,到时她就去给他当经纪人。

楼斯白没想到自己才开了个头,她就能说这么多,哭笑不得的揉了把她的小脑袋,最后低下头堵住她的嘴,翻过身压了上去。

密密麻麻的吻落在白皙小脸上,将人亲的晕晕乎乎,昏暗的房间里,楼斯白只能模糊看到身下人那张娇俏的脸庞,内心一片柔软。

不管怎么样,他都不会让她过上苦日子。

第二天,楼斯白没听苏烟的安排,两人一早吃完饭就去了学校,楼斯白将苏烟送到学校后没走,而是帮她报名交钱,然后又打听清楚辅导员,找到辅导员后又问清什么时候上课、什么时候领书。

知道今天没事后才带着苏烟离开,去了他学校,楼斯白学校要大很多,进了校门骑车也要七八分钟,报名的人也更多。

楼斯白将车停在教学楼外面,让苏烟等他一会儿,自己挤进去报名。

和苏烟一样在外面等着的有不少人,都大包小包的,跟搬家一样,个个满脸激动。

苏烟无聊环顾四周的时候,突然无意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顿了顿,然后疑惑扭过头去,还要再细看的时候就发现没了。

仿佛是她的错觉。

正巧,楼斯白已经报好名出来了,他个子高,长得又好,就算站在人群中想不注意都难,老师很快就给他盖了章结了钱。

看到苏烟伸长脖子往后看,拍了拍她肩膀,“怎么了?”

苏烟站直身体,听到他问,皱眉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她刚才好像看到刘晓娟了,但她记得,刘晓娟如今嫁到隔壁公社去了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难不成她嫁的男人也考上大学了?还和楼斯白同一所?

不会这么巧吧。